我總記得書桌右上角那塊被修正液涂白又泛黃的痕跡,像條靜止的河,凝固著無數(shù)個晨讀夜習的倒影。每當手指摩挲過微微凸起的紋路,總能觸到初三那年冬天,在臺燈下謄寫《出師表》時凍紅的指尖溫度。時光總在記憶里調(diào)色,再熾烈的朝陽也會沉淀成暮色,再苦澀的淚水也能釀出回甘。
月考成績單在書包夾層折出整齊的十字痕,這方薄紙曾在無數(shù)個清晨被我展開又折起。記得中考前最后三次模擬考,班主任總把批改完的試卷按分數(shù)從高到低壘成金字塔。我站在講臺前領(lǐng)卷子時,能聽見紙頁翻動帶起的細小氣流掠過耳畔,像候鳥遷徙時扇動的羽翼。那時我們深信每道錯題都是通往未來的墊腳石,卻不知有些遺憾注定要成為成長的年輪。
課桌抽屜里躺著半盒沒吃完的薄荷糖,玻璃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這些透明的小船曾載著前桌女生分享的筆記,載著后座男生遞來的錯題集,在堆滿練習冊的課桌間來回漂流?,F(xiàn)在它們安靜地躺在鐵盒里,糖霜融化又凝固,結(jié)成晶瑩的琥珀,封存著課間十分鐘的歡鬧與考前的相互打氣。
母親織的毛線坐墊還墊在書房木椅上,褪色的毛線里纏著晚自習歸家時的星光。那些深夜里,她端來的紅棗茶總在瓷杯里氤氳出暖霧,將臺燈的光暈染成毛茸茸的鵝黃色。如今摸著坐墊上磨平的線頭,突然懂得所謂"慈母手中線",織進的不僅是溫度,更是目送雛鳥離巢時欲說還休的牽掛。
窗臺上的綠蘿垂下新生的氣根,在風里試探著未知的空氣。就像此刻站在高三走廊的我們,既眷戀著教室里的書聲瑯瑯,又向往著遠方更廣闊的天空。那些做過的習題、流過的淚、笑過的瞬間,都已化作看不見的根系,在時光的土壤里默默生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