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午后,我蹲在香樟樹蔭下完成觀察作業(yè)。三十七只螞蟻正沿著墻根的裂縫搬運餅干屑,細(xì)碎的陽光在它們黑亮的甲殼上跳躍。草葉間的露水沾濕了我的校服褲腳,忽然想起上周死去的倉鼠團團——它總愛把瓜子仁藏在跑輪底下,即使用棉簽輕輕戳它圓滾滾的肚子也不肯挪窩。
圖書館的《活著》繪本封面已經(jīng)褪色,扉頁上留著前讀者用鉛筆寫的批注:"活著就是看四季流轉(zhuǎn)"。福貴爺爺拄著木耙站在田埂上的插圖旁,畫著棵傷痕累累卻抽出新枝的槐樹。這讓我想起老家后院的葡萄架,去年臺風(fēng)過后,外公把折斷的藤蔓仔細(xì)綁在竹架上,今夏竟結(jié)出了紫水晶般的果實。
病房的消毒水氣味里,我第一百二十三次折疊千紙鶴的翅膀。外婆枯瘦的手指撫過彩紙時,窗外梧桐葉正簌簌地落進夕陽里。"我們萱萱的手真巧",她總是這么說,然后把紙鶴擺在能望見小花園的窗臺上。某個清晨,我看見三只真正的白鷺掠過那些輕輕晃動的紙鶴,恍然驚覺生命原來可以這樣相互致意。
此刻我踮腳擦拭綠蘿的新葉,晨露在葉脈間凝成細(xì)小的銀河。王小明抱著籃球闖進來時,我正在數(shù)第四片卷曲的嫩芽。"哎喲,咱們班的小園丁又上崗啦?"他故意把球砸向花架,驚得水珠紛紛墜落在數(shù)學(xué)練習(xí)冊上。我笑著撿起滾落的籃球,忽然明白這些靜默生長的植物,何嘗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整個教室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