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浸染江灘時,我正彎腰拾撿貝殼。咸濕的風里忽然傳來細微的咳嗽聲,像老舊的紡車在吱呀作響。"好孩子..."那聲音裹著水汽飄來,我循聲望去,發(fā)現(xiàn)江面浮著斑斕的油膜,幾根水草纏著塑料袋在漩渦里打轉。
"您是誰?"我蹲下身,指尖觸到發(fā)燙的江水。漣漪忽而聚成張布滿皺紋的臉,如同青銅器上的浮雕。"我是地球媽媽。"她每說幾個字就要喘息,仿佛肺里灌滿了泥沙,"從前我的綠裙子綴滿野薔薇,藍紗巾能兜住整片星空??扇缃?.."話音未落,幾尾翻著白肚的魚尸隨波漂過,鱗片沾著瀝青般的污漬。
口袋里的塑料瓶沙沙作響,我慌忙按住。夕陽將云霞燒成熔鐵色,恍惚看見推土機碾過草坡,煙囪在遠方吞云吐霧。"你們總想要更大的房子、更快的車。"地球媽媽的聲音漸漸微弱,江心突然涌起黑色泡沫,像潰爛的傷口滲出膿血,"我的裙擺被裁成水泥森林,紗巾蒙著永遠擦不凈的灰。"
螢火蟲忽從蘆葦叢中升起,在漸暗的天幕拼出旋轉的星球。那光暈映在江面,竟化作發(fā)光的脈絡:"記得給垃圾分類安家,為干渴的樹苗喂水,把浪費的光陰擰緊..."我望著掌心貝殼紋路里嵌著的塑料微粒,突然明白有些傷痕比潮汐更頑固。
歸途星光如碎鉆灑落,塑料瓶落入回收箱時發(fā)出清亮的回響。母親問我為何對著夜風微笑,窗臺上新栽的綠蘿正舒展卷須,我輕聲說:"在預習明天要講給同學聽的故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