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開門,乳白色的霧氣正在梧桐樹枝間游走。我扶著門框探頭張望,平日熟悉的紅磚校舍完全隱沒在霧中,連路邊的郵筒都成了洇開的水墨團。媽媽遞來熱豆?jié){時笑著說:"這天氣真是神仙布幔,三丈外就看不見人影了。"我伸手在空中抓了抓,掌心立刻凝出細密的水珠。
背著書包踏入霧中時,運動鞋踩在柏油路上的"咯吱"聲格外清晰。往日飛馳的自行車此刻都成了慢鏡頭,車鈴鐺的叮當聲像是隔了層毛玻璃傳來。我索性摘下眼鏡,讓睫毛上凝結(jié)的細小水珠把世界調(diào)成柔光模式。拐過雜貨店時,二樓陽臺上吊著的風鈴突然搖晃,清脆的聲響驚起霧氣中沉睡的光斑——那是街角面包房剛亮起的暖黃櫥窗燈。
這讓我想起上周美術課的場景。當我用濕潤的排筆在宣紙上暈染晨霧時,林老師教我蘸取藤黃色點染遠處的燈光。此刻真實霧氣里的光暈竟比顏料更溫柔,那些朦朧的光團像是會呼吸的生命,隨著我的腳步時近時遠。這樣的聯(lián)想讓我的腳步輕快起來,書包側(cè)袋里未完成的水彩寫生本也跟著輕輕拍打我的腰際。
爬坡到楓楊路口時,前方忽然游來一尾銀色的光。定睛細看,是晨練老人手電筒的光柱穿透濃霧,恰似我昨夜在星空圖上用熒光筆劃過的軌跡。這束光讓我想起自然課本里講的丁達爾效應——當光芒遇到懸浮的微粒,原本無形的路徑就會顯形。我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描摹,那些懸在霧中的光路仿佛觸手可及。
當校門口的銀杏樹輪廓漸漸清晰時,晨霧已褪成半透明的輕紗。回望來時的路,那些曾被霧氣吞沒的早餐鋪、報刊亭正次第蘇醒。我摸著書包里被體溫焐熱的畫本突然領悟:追尋夢想的過程,不正像在霧中捕捉光的形狀?我們或許看不清遠處的終點,但只要循著那些閃爍的微光前行,被水汽模糊的輪廓終將在某個清晨顯出它本來的模樣,就像畫紙上慢慢浮現(xiàn)的色塊終會連成完整的圖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