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盡頭的教室總飄著桂花香,李老師鬢角染霜卻笑眼彎彎,像極了童話里守護秘密花園的智者。她執(zhí)粉筆如握花鋤,在黑板這塊沃土上為我們播撒知識的種子。
晨讀時教"愛"字的場景至今鮮活:她將我的小手攏在掌心,筆尖游走處,陽光穿透玻璃在紙面跳躍。"左邊三筆是母親環(huán)抱的臂彎,右邊四畫像父親撐傘的姿勢。"她說話時粉筆灰簌簌飄落,恍惚間竟似看見橫豎撇捺抽枝發(fā)芽。自此每個漢字都成了會呼吸的生命,在作業(yè)本里開出一畦畦向日葵。
雨季來臨時,她素布包里永遠備著藍底白花的舊傘。那次暴雨突至,三十八雙小腳擠在屋檐下張望,她變戲法似的展開傘骨,雨滴便成了蹦跳的音符。我們踩著水花回家時,瞥見她襯衫左肩暈開的深色云朵——原來魔法傘只能遮住童真的天空。
玻璃罐里的星星糖叮咚作響,那是獎勵給敢于舉手提問的勇者。她批改作業(yè)不用紅筆,總以藍墨水勾勒云紋:算錯的題目旁畫蓄雨的小云,潦草的字跡邊描舒展的柳枝。我的作文本因此成了四季流轉的畫冊,秋雁掠過算術格,春藤攀上田字框。
最珍貴的是她凝視每個學生的眼神,清澈如溪水倒映星空。小胖運動會上摔跤,她說這是熊貓滾繡球;玲玲剪紙總歪斜,她贊許像風中搖曳的野百合;連總把顏料混作一團的小明,也成了她口中的"小莫奈"。畢業(yè)那天我們收到特別的種子袋,她說每顆都藏著不同的花期。
如今教室窗臺的波斯菊又開了,年復一年將陽光釀成蜜。那些被溫柔澆灌的歲月,終將在歲月里長成蒲公英,帶著她給予的勇氣飛向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