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泛黃的紙頁,維特與綠蒂的故事在兩百年前的暮色中蘇醒。那位總愛穿青色燕尾服的少年坐在菩提樹下,鋼筆尖劃過信箋的沙沙聲穿越時空,叩擊著每個閱讀者的心門。
綠蒂切分面包時垂下的睫毛,舞會上旋轉(zhuǎn)的銀紐扣,暴雨中顫抖的山毛櫸——這些碎片在維特眼中都染著神性的光芒。可當現(xiàn)實的陰云遮蔽月光,少年胸腔里翻涌的巖漿便灼傷了理智的巖層。歌德將人性置于顯微鏡下,讓我們看清每滴淚水中漂浮的鹽粒:人類總是把痛苦腌漬成陳年的酒,卻任由快樂像晨露般蒸發(fā)在陽光里。
記得月考失利那天,我攥著試卷在操場跑了十五圈。冰涼的夜風灌進喉嚨時,忽然想起維特在信里寫下的嘆息。我們總愛把遺憾反復熨燙,卻忘記書包夾層里還藏著朋友塞來的水果糖。歷史課上學到龐貝古城的石膏像,那些凝固在火山灰中的擁抱提醒我們:生命的禮物永遠藏在呼吸著的此刻。
祖母總說晾曬被褥要抓住正午的陽光。人生何嘗不是如此?去年臺風折斷校園里的老槐樹,今年春天斷樁旁卻鉆出了鵝黃的新芽。野貓在暖陽下伸展腰肢,畢業(yè)班的學長抱著書本匆匆經(jīng)過。所有時光都在此刻的掌紋里流動,就像維特最終沒能留住綠蒂,卻永遠定格了初見時她指尖纏繞的絲帶。
山谷中的溪流從不追問自己將奔向何方,它只是歌唱著與每塊卵石相遇的瞬間。當我們學會在數(shù)學課上捕捉窗外的蟬鳴,在食堂長隊里觀察阿姨掌心的繭紋,維特留下的嘆息便化作了掠過麥田的微風。此刻永遠在生長,如同父親栽下的枇杷樹,在年年春雨中伸展著新鮮的脈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