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于幸福的理解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。病人把健康視作幸福,老人將青春看作幸福,失意者認為快樂就是幸福。人們總在追尋自己沒有的東西,像追逐彩虹的孩子,每當(dāng)抓住一縷色彩,又立刻奔向下一道光暈。
我無法用文字描繪幸福的全部樣貌,卻能在生活的褶皺里觸摸它的溫度。清晨凝結(jié)在牽?;ò晟系穆吨?,正午掠過麥田的斑駁光影,黃昏時外婆晾曬在竹匾里的紅辣椒,都在編織著幸福的經(jīng)緯。它像空氣般縈繞在我們身邊,既可以是清晨校門口熱氣騰騰的豆?jié){,也可以是晚自習(xí)時突然亮起的教室燈光。
若要為幸福調(diào)色,我選擇三支最樸素的顏料:初生的霜白,生長的赤紅,歸去的墨黑。
新生命降臨時的啼哭,如同早春枝頭初綻的玉蘭。產(chǎn)房里護士托起嬰兒的瞬間,雪白的襁褓映著朝陽,睫毛上還沾著母體的羊水。這般純凈的白,是未染纖塵的起點,是醫(yī)院走廊里抱著新生兒喜極而泣的父親,是產(chǎn)房外守候整夜終于舒展的眉頭。每個生命都帶著未知的可能降臨,這本身便是造物主賜予的禮物。
當(dāng)少年騎著單車掠過開滿夾竹桃的巷口,校服衣角翻飛成紅色的火焰。運動會上摔破膝蓋仍堅持沖刺的倔強,課間操時偷偷塞給暗戀對象的橘子汽水,晚自習(xí)窗臺上默默生長的多肉植物。這些鮮活的記憶如同楓葉標(biāo)本,永遠保持著最熾熱的顏色。活著就是去經(jīng)歷、去碰撞、去在時光里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。
而死亡不該被涂上陰郁的灰調(diào)。去年深秋參加太奶奶的葬禮,靈堂里擺滿她生前最愛的墨菊。九十一歲的老人安詳?shù)靥稍诨▍仓校櫦y里還藏著年輕時種茉莉花的泥土香。表姐輕聲說太奶奶是去和院里的老槐樹作伴了,這句話讓我忽然懂得,生命的謝幕也可以像墨色般深沉靜美,如同倦鳥歸林,落葉歸根。
晨霧中的白,正午的紅,暮色里的黑,這些最樸素的顏色在時光的紡車上交織。當(dāng)我們不再執(zhí)著于追逐虛幻的彩虹,才會發(fā)現(xiàn)幸福原來就藏在呼吸之間,在母親織毛衣的沙沙聲里,在雨后泥土的氣息中,在每個平凡卻不可復(fù)制的晨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