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半的廚房總亮著暖黃的燈,母親數(shù)硬幣的叮當聲比鬧鐘更早喚醒我的耳朵。她將皺巴巴的紙幣分成三疊,最大的那疊總塞進我書包的夾層。"今天多加個蛋",她說話時眼角的細紋里嵌著晨曦,如同舊窗欞上凝結的冰花。
十五歲那年,我抱著褪色的舞蹈鞋縮在教室后排。父親用廢木料釘?shù)奈栊淇偸强┲ㄗ黜?,混在同學們精致的芭蕾舞箱中格外突兀。但每個周末穿過三條街去少年宮的路上,父親沾著木屑的手掌會穩(wěn)穩(wěn)扶住我的肩膀,讓我在坑洼的石板路上也能走出天鵝的步態(tài)。
當全國青少年舞蹈大賽的邀請函飄落餐桌時,酸菜湯的霧氣模糊了父母對視的目光。他們悄悄典當了結婚時的金戒指,卻在送我上火車時笑著說:"就當去天安門看升旗"。我在候車廳的玻璃反光里,看見母親偷偷擦拭售票窗口退回的臥鋪差價。
手術室的紅燈亮起那晚,消毒水的氣味浸透了我攥皺的病危通知書。我在醫(yī)院走廊背完了整本護理手冊,突然明白有些承諾不必說出口。而今在幼師班的琴房里,我教會孩子們的第一支歌是《魯冰花》,當童聲在春日里綻放時,窗外的玉蘭正輕輕接住墜落的舊花瓣。
月光漫過琴譜的夜晚,我總想起父親用砂紙打磨木頭的樣子。那些簌簌落下的木屑,最終都變成了童話里的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