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鳴聲里,我正窩在老藤椅上翻著《野草》,玻璃杯里的茉莉花茶氤氳著香氣。陽光斜斜地爬過窗欞,在泛黃的書頁上烙下菱形的光斑。忽然書本里飄出幾縷藍灰的煙霧,待霧氣散盡,眼前竟站著個穿青布長衫的清瘦先生,他用指節(jié)輕叩桌面:"小友,瓜子殼要掉進茶盞了。"
"您...您是周樹人先生?"我慌忙抹去嘴角的碎屑。先生笑紋里藏著鋒銳:"如今倒少見讀《故事新編》嚼瓜子的后生。"他落座時帶起一陣油墨香,袖口還沾著未干的墨跡。
我摩挲著書脊嘆氣:"日子過得像白開水,天天被月考周測追著跑,還沒嘗出滋味就涼了。"窗外的麻雀撲棱棱掠過,驚落幾片梧桐葉。先生端起我的茶盞細嗅:"茶要三沸方得真味,少年人倒急著要品人生百態(tài)?"
"可那些函數(shù)題、化學反應(yīng)式總讓我發(fā)憷..."我揪著校服拉鏈來回滑動。先生突然用書卷輕敲我額頭:"我當年抄古碑也手抖,后來發(fā)現(xiàn)墨汁浸透宣紙的模樣,倒比碑文更耐琢磨。"他翻開我的錯題本,鉛筆批注如蠶食桑葉的細痕,"你看這訂正筆記,多像春蠶吐絲。"
我望著滿頁紅叉赧然:"我總愛看東野圭吾,可遇到難題就丟開手。"先生蘸著茶水在桌面畫圈:"推理小說家埋線索如撒網(wǎng),解題何嘗不是?網(wǎng)眼太疏漏了魚,心浮氣躁漏了真知。"水痕漸漸洇成蝴蝶形狀,"我寫《藥》時改過十三稿,墨水瓶都見了底。"
暮色漸濃時,先生的輪廓開始透明:"治學如熬阿膠,急火易焦,文火慢燉方得膠質(zhì)..."話音未落,母親搖醒打盹的我。臺燈下《彷徨》攤開著,我用紅筆在扉頁描了只春蠶,又翻開化學練習冊,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反應(yīng)方程式竟像極了解謎游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