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霞光透過海面灑落時,我總在珊瑚叢的陰影里徘徊。貝殼吐出的氣泡裹著銀光向上飄散,像極了大伙兒常說的"海納百川"里的星辰??晌疫@尾青鱗小魚始終不敢游近那片發(fā)光的海域——聽說那里住著能包容萬千生靈的鯨群,而我連同伴腮邊凝結(jié)的水珠都接不住。
記得初春珊瑚產(chǎn)卵那天,小丑魚貝貝眼里的水光在洋流中碎成珍珠。我笨拙地擺著尾鰭,卻只能看著那些晶瑩的顆粒墜向幽藍深處。若真如老海龜所說,大海能溶解所有悲歡,為何我分明嘗到了咸澀?暗流卷著沙粒掠過背鰭時,忽然明白:不是每滴水珠都能化作浪花,有些心事注定要沉在海底發(fā)光。
遷徙的魚群掠過盛夏的暖流時,我常被銀亮鱗片晃得睜不開眼。領(lǐng)隊旗魚總說"要像海水接納鹽分那樣包容分歧",可當劍魚與章魚為爭奪洞穴互不相讓時,翻滾的泥沙里分明混著血色的鹽晶。我悄悄縮回自己的礁石縫,看月光把爭斗的痕跡撫平成細碎銀沙——或許真正的寬容不是化解所有沖突,而是守護各自安眠的角落。
秋末寒潮來臨前,我總愛浮在淺水區(qū)看落葉沉浮。楓葉脈絡里殘留的雨滴,在海水浸泡下漸漸舒展成透明。這讓我想起去年擱淺在沙灘的水母,它臨終前釋放的熒光至今仍在潮汐中明明滅滅。忽然驚覺:淚水與海水本就同源,區(qū)別不過是誰先被陽光蒸發(fā),誰又替誰保管著心事。
此刻我正逆著洋流獨自前行,鱗片在月光下泛起青白的光。途經(jīng)的發(fā)光水母照亮了前方漩渦,恍惚看見自己搖曳的倒影——原來每尾小魚都是會游動的水滴,在浩瀚中描畫著獨一無二的軌跡。當暗流再次襲來時,我輕輕擺動尾鰭,將那些未能接住的淚珠,都寫進了珊瑚的年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