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時常在柏油路面上感受地底傳來的余溫,這讓我想起三年前被遺棄在垃圾站時的晨露。作為城市里萬千流浪犬中的一員,我的爪墊早已磨出了老繭,卻始終記得某個春夜,在便利店霓虹燈下遇見的那只橘貓說過:"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離,而是選擇。"
城市像座永不停歇的機(jī)械森林。清晨五點,我會準(zhǔn)時蹲守在后廚巷口的排水溝旁,看油亮的面湯順著瓷磚蜿蜒成河。送餐員們急促的腳步驚飛麻雀時,我便知道又能撿到半塊沾著肉松的面包。那些被人類遺忘的角落,往往藏著最溫暖的饋贈——比如圖書館后墻根被陽光曬得蓬松的舊沙發(fā)墊,比如便利店小哥總在打烊時留給我的鱈魚腸。
某個梅雨季的傍晚,我蜷縮在高架橋墩下避雨。雨水順著鋼筋水泥的溝壑流淌,在路面積水處折射出破碎的霓虹。忽然有把紅傘停駐,傘下少女將飯團(tuán)掰成小塊,隔著兩米距離輕輕推來。她的校服胸針在雨中閃著微光,那瞬間我突然明白,原來善意也可以保持恰當(dāng)?shù)木嚯x。
如今我棲居在城郊的廢棄鐵道旁,枕木間滋生的蒲公英總在清晨沾滿露水。每當(dāng)綠皮火車隆隆駛過,震落的槐花便會鋪成雪白的毯子。這里沒有寵物店的玻璃櫥窗,但每個黃昏,我都能看見那位獨居老人將剩飯裝在搪瓷碗里,放在生銹的鐵軌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