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滾落的碎玉敲醒青石板時,白墻黛瓦便籠上了薄紗。這雨原是沾不得"暴"字的,連風(fēng)也怕驚擾了這份溫柔,只敢托著千萬縷銀絲,輕輕拂過臨河的木格窗。水汽漫過石拱橋的腰身,烏篷船從水墨里搖出半闕宋詞,船娘竹篙一點(diǎn),攪碎了倒映千年的粉桃煙柳。
我總愛踩著濕潤的苔痕往深巷走。油紙傘沿垂下的珠簾里,瞥見誰家姑娘的藍(lán)印花布袖口,沾著幾粒晶瑩的雨籽。轉(zhuǎn)角茶肆飄來的評彈聲被雨水浸得綿軟,混著新焙龍井的清香,在翹角飛檐下織成細(xì)密的網(wǎng)。忽有頑童赤腳跑過,踩得積水里的云影晃成朵朵白蓮。
最妙是雨住時分。青磚縫隙里探出簇簇野茉莉,花瓣上綴著琉璃似的雨珠,倒映出整片天空的憂郁。老茶客端著紫砂壺倚在美人靠上,看殘雨順著瓦當(dāng)?shù)纬纱楹?。遠(yuǎn)處學(xué)堂的鐘聲撞破水霧,驚起白鷺掠過濕漉漉的稻田,翅尖掃過之處,便落下一行未干的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