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裹挾著冰晶叩打窗欞時,我正對著練功房的鏡子反復調整腳尖繃直的弧度。哈出的白霧在玻璃上凝成冰花,卻凍不住我手心里不斷滲出的汗——三天后,我將在哈爾濱的冰城劇院完成人生第一場獨舞。
集訓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。清晨六點的練功房總亮著第一盞燈,我對著落地鏡一遍遍校準旋轉角度,直到鏡中人影與玻璃上的霜花重疊成重影。膝蓋上的淤青在暖氣房里泛著紫紅,可我總記得老師說的:"舞者的勛章要綻放在聚光燈下,而不是藏在褲管里。"
真正踏上比賽場館的木質地板時,腳底傳來陌生而冰冷的觸感。彩排時我像往常一樣騰空躍起,卻在落地時被地板接縫絆得踉蹌。右膝重重砸向地面的瞬間,我聽見觀眾席傳來的驚呼,像根細針戳破了積攢三個月的勇氣。
"小雪你看,"教練蹲下來指給我看窗外,"松花江的冰面下,流水從來都沒停過。"深夜的醫(yī)務室里,云南白藥的氣味混著月光流淌。我摸著纏著繃帶的膝蓋,忽然想起那些在冰面上旋轉的白天,想起鏡中少女倔強的下頜線。
正式比賽那天的追光燈比想象中更溫暖。當《梁?!返男陕^耳際,我化作冰面上振翅的蝶??囍钡淖慵饴舆^地板時,昨日淤青處傳來的隱痛,竟成了提醒我真實存在的錨點。最后的定格動作里,我看見評委席亮起的綠燈連成星河。
捧著金獎杯走出劇院時,零下二十度的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。我忽然讀懂教練說的冰下流水——那些看不見的奔涌,終會在某個春天破冰而出。